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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上通道Overland Track(一): 瀑布山谷

從朗賽斯頓(Lanceston)轉車去德文港(Devonport)的空檔,我去Kmart買了一個只要15塊澳幣(約台幣360元)重量約一公斤多沒有外帳的桃紅色輕巧帳篷。

上面是我對要走陸上通道(Overland Track),又得符合一定帶要帳篷這條規定的妥協。不用說,我也知道一個15塊澳幣的帳篷到了陸上通道那樣的高原上,一點用處也沒有。

我心裡打定主意一定要住進陸上通道各休息站床位有限的小木屋內,不搭帳篷。若真要住帳篷,我寧可找別人收留我。不然就睡在小木屋的客廳跟走廊內。以上都不行時,我就睡在這15塊澳幣的帳篷內。後來我才認識到我那時的想法完全就是所謂的「初生之犢不畏虎」般愚蠢,大家千萬不要模仿。

陸上通道報名網站的頁面,一開始就用紅色字體警告旅人:「陸上通道是一項艱鉅的任務,健行者不但需要準備齊全具有良好體能,同時還得了解到那是一段會經過偏遠高原地區的健行。期間天氣可能會發生急速變化,幾個小時之間就有可能從艷陽高照轉為白雪飄飄。死亡案例曾發生過(儘管是盛夏)⋯⋯」。

出發那天早上我跟室友黛柏決定結伴同行。黛柏跟我唯一的共通點是我們都獨自來走陸上通道。我們的相異之處多到數不清,例如黛柏五十好幾有了且從裝扮來看她明顯就一副經驗豐富的樣子。還有她18歲時就已經走過了陸上通道,而那時我甚至還沒存在這世上。

能有黛柏當我隊友,再次證明我的狗屎運不錯。黛柏的存在簡直就像幫我這健行菜鳥事先打了預防針一樣。雖說如此,可等我完成陸上通道的報到手續並拿到陸上通道通行證後,黛柏已消失在我的視線內。

找不到黛柏的身影,讓我感到淡淡的哀傷。但一切都得怪我在領到通行證之前發生了那麼多事。首先服務台的人告訴我,我的睡袋不能放在背包外面,一定得裝在背包裡。不然,遇到下雨睡袋淋濕了無法保暖我將會有很大的問題。

「最重要的就是保持睡袋跟衣物乾燥。」服務台小姐說。

我這登山超級菜鳥,就像先前說的除了背包跟睡袋其他所有的設備都是出發到塔斯馬尼亞前才在墨爾本採購。我的背包已經五歲,它是我首次要出門當背包客時所買。那時我對於買背包沒有任何經驗,唯一的要求是希望背包的夾層很多,不要直筒式的登山包,於是最後就買下了這美國知名品牌,被店員稱為背包中的貴族夾層多到不可思議的34升背包。

34升的背包裝得了什麼我一點概念也沒有,我只知道一直以來它是夠用的。除了遇到像走陸上通道這樣六天的食物、衣服、睡袋跟帳篷都要自己帶的以外。此外,我的背包還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它的腰帶非常纖細,完全無法幫助減輕肩膀的重量。

五年前,我買背包時,還不知道腰帶的重要性。直到上路多次後,我才漸漸理解腰帶的重要性。好的腰帶可以減輕肩膀的負重,同時也能維持背包的穩定性。鑑於我的背包沒有強大支撐力的腰帶與及尺寸過小,在墨爾本時我一度考慮要再買一個長筒型後背包,亦即那種背包客最常用的登山背包。

不過買了保暖衣物跟瓦斯爐等用品後,我已經嚴重透支。外加我的小背包還非常健壯,若我買了新背包如何處理它也是個問題。且它看起來還有再陪我另一個五年的潛力,我捨不得拋棄它。此外,我是個極怕東西多的人,就算我改買了一個更大的登山背包,我也不認為以後它派上用場的機率有多高。

於是我決定繼續用原本34升的背包走陸上通道,可那就表示我無法把所有物品完全放進背包內,以至於我得手提睡袋跟帳篷。有登山經驗的人都知道,那是個天大的笑話。沒有人會把睡袋跟帳篷如此重要的兩項物品暴露在外,任它們受風吹雨打。但在服務台的人提醒我之前,我真心地認為那完全可行。

服務台的小姐又問我背包內的東西有沒有用大的塑膠袋裝起來防水?我說沒有。她臉部的表情瞬間變得更緊張。不得已她離開櫃台,找來搖籃山(Cradle Mountain)遊客中心有賣的防水袋給我,說拜託請買一個保護好衣物。還有無論如何,都要把睡袋裝到背包內。

她問我背包內有什麼東西,我說衣服跟食物。她說把食物拿出來,把睡袋放進去!我其實不確定睡袋是否可以裝進我的小背包。但為了避免她不讓我走陸上通道,我還是乖乖聽她的話試試。

經過一翻奮戰,我終於把睡袋成功地塞到背包內,把食物用另一個隨身小包裝著。至於帳篷,那就無法了。帳篷的長度高過我的背包,就算勉強放進去,拉鍊也拉不起來。

當我跟服務台小姐說,我準備好了。她又不放心地問,我有收到陸上通道的準備清單嗎?我回她說有,上面要求的東西該有的我都有了。可她還是不很放心,問我有沒有帶瓦斯、雨衣、手套跟帽子等物品。我說我有一件輕便雨衣,可能會不夠強壯。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賣雨衣,也許我可以參考一下,買件更好的。

在服務台小姐的推薦下,我買了陸上通道的紀念雨衣:一件具有防風功能的風衣式外套雨衣。且過了沒多久當我正式走在陸上通道陰雨綿綿的步道上時,我就已經開始為自己買了雨衣的明智決定慶幸。

等我狼狽地完成一切行前確認前往搖籃山國家公園遊園巴士站等車時,總算才在那裡又看到黛柏的身影。黛柏的再現讓我鬆了一口氣。服務台小姐順利放行前,不放心的她問我有沒有隊友跟我一起走陸上通道,我回她我是一個自己來的,可昨晚交到了一個18年前曾經走過陸上通道全程的隊友。聽到這樣的回答,她總算稍稍放心,說那樣最好。

在公車站等車的人寥寥可數,那是當天園區的第二班車,在羅尼溪(Ronny Creek)也就是陸上通道起點下車的只有兩人,黛柏與我。在入口的小木屋的登記本寫下我們的資料與在陸上通道紀念碑前拍了幾張照後,黛柏跟我迎著被風吹得歪斜的毛毛細雨正式開始了我們6天的高原健行。

陸上通道第一天的路程是從羅尼溪停車場走到瀑布谷(Waterfall Valley)小木屋,全程總共十公里。那是號稱陸上通道最難的一段,都說過得了第一天,其他天都不是問題。第一天的行程不是最長卻最難原因有二,一:那是你行李最多最重的時候。二:你得背著行李爬過陸上通道主路上的最高點瑪麗恩觀景點(Marions Lookout)。

起初我以為黛柏跟我是那天陸上通道裡面數一數二早出發的人,路上都沒看到其他人的身影也覺得頗正常。可當黛柏跟我想要去上小號時,保險起見我們還是會輪流替對方把風。陸上通道規定,六天當中自己的喝吃跟所製造的垃圾都要自己帶進帶出,因此在草叢裡小號時(不能離溪流太近),我們都沒在用衛生紙。畢竟怎麼想也是不用要比帶著沾上自己尿液的衛生紙走六天來得好吧!

出發前我跟黛柏說整個陸上通道最讓我擔心的就是負重。雖說以前我也曾經爬過雨崩跟火山,在高度跟難度上不會比陸上通道來得輕鬆。可陸上通道跟我以前的登山經驗比起來多了兩個前所未有的條件,那就是全程的食衣住行都得自己背負與及時間長達六天之多。我怕自己無法背著行李走那麼長的路,當背包客以來,我的背包從未像走陸上通道時那樣重過,且還得一直背著它爬山走路。

正式上路後,黛柏時不時都關心我,問我是否還可以?意外的是,我還好。我的背包並沒有把我壓垮。雖然它真的很重,但我還走得動。黛柏儘管五十幾歲了,走起路來卻只有比我快沒有慢,且她的背包帶的東西還比我多。經過了小瀑布,我們從草原景觀進入森林,殺出森林後經過了湖泊,接著等在前方的就是第一天的重頭戲瑪麗恩觀景點,直到那時我們才發現原來還有一些人走在我們前方,巨大背包的身影在草叢間忽隱忽現。

本來我們出發那天風就沒有停過,待我們上爬山脊站在空蕩蕩的高處時,那風的強勁尤為明顯,呼呼呼地把我們的雨衣吹得啪啪響。爬上瑪麗恩觀景點前我們先休息了幾分鐘,在那裡我們首次跟走在我們前面的人有了交談。黛柏說他們是墨爾本叢林徒步俱樂部(Melbourne Bushwalkers)的人,跟我們交談的是海倫 與彼得,他們其他的隊友已經先出發了。

海倫與彼得非常熱情,看到他們我只覺得見鬼了,他們看起來年齡跟黛柏也差不多!這些澳洲人是怎麼一回事,越老越勇嗎?話說當我們開始攀爬瑪麗恩觀景點時我更是膽戰心驚,因為那裡有一小段幾近垂直需要像攀岩一樣拉著繩鎍才能上去的陡坡。若沒有行李也不至於太擔心,但身後背著個大包,不免讓我心跳加速。我順利爬上去後,我真的很擔心在我後面的黛柏,可黛柏說她可以的,叫我不要擔心。海倫與彼得在黛柏之後也是戰戰兢兢地順利過關,不得不說,澳洲的阿姨叔叔們真是厲害得不得了。

爬上瑪麗恩觀景點後大家都鬆了一口氣,三兩下趕緊卸下背包,乘著風一覽辛苦得來的美景。鴿子湖(Dove Lake)、麗拉湖(Lilla Lake)與袋熊水潭(Wombat Pool)在瑪麗恩觀景點上看起來都像尺寸縮小了的水池一般,點綴在綠色的山丘之間。我們在那裡吃點零食補充體力後再度出發,我們連一半的路程都還沒完成。

抵達僅供緊急過夜位於搖籃山底下的廚房小木屋(Kitchen Hut)時,墨爾本叢林徒步俱樂部跟我們一起停下來午餐。廚房小木屋是間搭蓋在石頭基底上的可愛小木屋,雖說是避難用,可它本身看起來就已經有點危危可岌的味道。廚房小木屋前幾塊低地在雨後形成了大小不一的水池,在那些水池旁有人用石塊像藏人那樣堆起了瑪尼堆。跟黛柏解釋什麼是瑪尼堆後,我們也留下了自己的瑪尼堆祈福。

廚房小木屋之後的景色是我們走完陸上通道後回想起來最壯麗的一段。走在搖籃山與巴恩斷崖(Barn Bluff)之間的高原上,有一種壯闊、與世隔絕的孤立感與豪情。黛柏跟我並沒有離開主道去攻頂搖籃山,我們老實說沒有那樣的體力,也不想勉強自己。

搖籃山跟我過往看過的所有山體都不同,它的頂端像是由數以萬計的石柱拼貼而成,給人崎嶇難行、極易坍崩的印象。老實說搖籃山感覺非常適合出現在魔戒當中,當我們越來越靠近它時,我認為整座搖籃山簡直就是電影《雷神索爾》中索爾的黃金宮殿的真實版,總覺得在那些數不清的石柱裡面住著神或隱藏著什麼秘密。

跟搖籃山非常不同,遠方陡然聳立的巴恩斷崖顯得異常完整孤立,一個陡峭的山頭獨自凸起於廣柔的高原之中。以巴恩斷崖當作目標,我對已疲勞異常的自己說走到那裡肯定就離第一晚過夜的地點不遠了。好不容易到達那時,當然巴恩斷崖我們也沒有多餘的體力去攻頂。前往巴恩斷崖的路口上我們看到了兩個背包,看來有人的體力比我們好多了。

當我們終於抵達位於山谷的瀑布谷小木屋時,我們已經累癱。好險小木屋的床位還有很多,我跟黛柏選了兩個在下舖的床位後,就趕緊煮起水來喝杯熱茶再說。儘管出發走陸上通道時陰雨綿綿,可抵達瑪麗恩觀景點前雨就停了,所以很幸運地我們的衣服跟鞋子都沒有弄濕。

我們休息了一陣子後,搖籃山國家公園負責瀑布谷的管理員出現,跟我們登記名字(這是為了確保沒有人中途不見)後他留下來跟我們閒聊幾句。看到我放在桌面的《歌之版圖》(The Songlines)他問我好看嗎?說他只看過查特文(Bruce Chatwin )的《巴塔哥尼亞高原上》(In Patagonia)沒看過《歌之版圖》。我跟他說其實我兩本都有買,可既然人在澳洲似乎讀關於澳洲的《歌之版圖》更合理一些。他回也是,他就是在巴塔哥尼亞高原上讀《巴塔哥尼亞高原上》的,不過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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